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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魂不息

组别 班级 姓名 指导老师 赛区
初中组 四川省-成都市-武侯区-成都石室双楠实验学校二班 向梓璘 夏文蓉 北京
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龙魂不息

       又是秋天。燕子的尾羽轻划过村子上空笼罩的氤氲的缭烟,消失在蒙蒙亮的晨霭中。我握着那只木龙,怔怔地凝望着村头那棵银杏树。几片金黄的银杏叶在清冷的风中燃烧,欲起欲落,忽地,心头一颤。

       “那老头挺怪的。”八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时,爷爷这样对我说道。那时正是石竹盛开的初夏,爷爷领着我从他院前经过。我好奇地望过去,只看见一个瘦高的老头,身着灰衣黑裤,袖子半挽起,露出两节黝黑而苍劲的手臂,蜿蜒的青筋在那树皮般干燥的皮肤上攀爬,满是积蓄的力量。他弯着身子,坐在院门口那棵银杏树下,脚下置着一堆木材,正拿着一块木头认真地雕着。我定睛一看,圆睁的目,尖厉的爪——他雕的竟是一条木龙!似是发觉我俩经过,他抬起头,一张蜡黄的脸上,满是岁月的沟壑,他朝爷爷微微点了点头,随即两道微微泛着严厉的目光便落在了我的身上。我吓得赶紧偏过了脸,再回头望去时,他已又低下了头,专心致志地削起木龙来。“嚓!嚓!”一下下规律的声音,和着银杏翠叶中清亮的蝉鸣,在明澈温和的天空中拂掠,也在我心中回响。

        “ 那老头还真是奇怪,明明姓章,却非说自己姓龙。莫名其妙的! ” “就是,整天也不和别人打交道,就知道坐那削他那木头,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,怕是被那场火给烧糊涂了呐!”“哎,你们可别这样说,那老头雕龙的手艺毕竟精湛,而且我听说这老头可是有龙神保佑的呢! ”“什么年代了,还这么迷信,哈哈哈!” ……街坊相邻的传言听得多了,我便不免对这龙老头产生了好奇,终于在三年后的一个傍晚,我怀着满心的好奇和一丝紧张,敲响了他院子的大门。

        打开门见到是我,他严峻的脸庞缓和了几分。 “天都要黑了,小孩子家跑来做什么? ”他皱起眉头,话语中满是严肃。我抬头望着他,远处的夕阳正俯身亲吻群山,万道霞光柔柔地交织着,照亮了他饱经风霜,沟壑纵横的脸庞。使他的面容罕见地呈现出几分慈祥。“我来找您玩!”我露出两颗小虎牙。他没说话,瞪了我一眼,摆摆手让我进去。

        “你和大人说的一点也不一样!”走进屋里,我一边东张西望,一边惊叹。屋内不大,设施非常简单。一把铺有草席的木椅置在墙角,上面放着一个浅褐色的烟斗,看起来颇有年代感。炉子上正烧着开水,蒸腾的水汽为屋内增添了一抹温煦。那一地的木材和雕木工具,令我睁大了双眼。“哇!好漂亮!”我冲向墙边的一个架子,那上面摆满了精致的木雕作品,而那些美轮美奂的工艺品,无一例外全是龙!我从没见过那样栩栩如生的龙!有的张牙舞爪、有的曲身盘卧、有的弄风舞雷、有的戏水吐焰……千古华夏所传承的文化精髓,在这龙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。我一边惊呼,一边左瞧右看。他在旁边背着手笑呵呵地看着,目光中是七分慈祥和三分自豪。

       同坐在茶几前,我把玩着一只精巧的小木龙,问道:“龙爷爷,您为什么要刻龙呀?”“因为我喜欢龙啊。龙是很威武,很神奇的。我们一家都是木匠,别的啥也不会,就雕龙还有那么点本事。毕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,我当然得把它传下去啊。”他吹了一口茶叶,抿了一口,缓缓说道。幼小的我似懂非懂,只轻抚着茶几上一只盘云吐雾的雕龙,它精细的鳞角折射出古老沉淀的光芒。透过它,我似乎瞧见了一位老人虔诚雕刻的身影,专注投入,古老的气蕴在他周身闪耀着光华。转过头去,借着暖黄的灯光和蒸腾的茶气,我凝视着他饱经风霜的脸。那厚厚的嘴唇,似是要讲出什么故事来。而那浓密双眉下的一双眼底,满含着深沉与庄严。在那更深层次的地方,我却隐隐察觉到了一抹难以言表的哀伤,如同窗外夜幕下的一片银杏叶,安静、细微,但粼粼闪烁着光芒。

       回到家,我便好奇地向爷爷问起他来。爷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拿起烟斗,靠在竹藤椅上,伴着满天的星光,为我讲起龙爷爷的故事来。原来,龙爷爷是个手艺精湛的木匠。传承了祖上的雕龙技艺,雕的龙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。而龙爷爷并不看重名利,只想专心将这文化技艺传承下去。他每天笑呵呵的,见了孩子都会给颗糖。十里八乡都很喜欢这位龙爷爷。他每天除了接一些村里雕木刻画的活,就是和家里人呆在一起,专心雕他的龙。直到有一天深夜,他从远城采购完木材回来,得知自己家起了火。等他赶回家时,面对的便只是一座断壁残垣和几具亲人的遗体了。从那以后,他便像变了个人似的,整日怏怏不乐,只知道坐在门前皱着眉头板着脸雕他的木龙。别人要他去做活,他也很少再接了。

       爷爷的话顺着他烟斗中残余的几缕淡烟在沉沉夜色中缓缓消散,有一线悲伤,细细碎碎地在我心中蔓延,我抬起头,鼻子泛酸,远处的星光穿越了千年的岁月,在夜幕中游移,缓缓落入山野,细碎地浸入每一滴露珠,闪烁着粼粼微光。星辉交织,仿佛汇成了一条长龙,顺着星河月明吟出古老的歌谣。“长歌吟松风,曲尽河星稀”,似腾似飞,从悠远的年代便已睁眼,千年不渝,亘古不变,始终守护着一方山野,这就是华夏之龙,文化的力量。它一直在龙老头的血液中奔流。

       从那以后,我总是去龙爷爷那里玩耍,我时常和他坐在院门口,沐浴着晨曦或是暮霭。他总是坐在那把嘎吱作响的竹藤椅上,在椅子扶手上磕磕烟斗,笑呵呵地给我讲龙的传说。亦或是拿一只木雕用小刀细细刻着。时不时的,他也把木雕递给我,借着天边和煦的阳光,用粗糙的手指,为我指点着雕龙的技巧。偶尔,他也一时兴起,撒下一把米,逗弄着院中扑腾的麻雀。或是捡起一片银杏叶,缓缓地站起来,背着手哼起一曲京腔小调。“话说当年,风雨迷乱,血染满天,忽有龙现,舞兮吟兮……”前踏一步,微风吹起他的灰布褂衫,他脸上每一条岁月穿梭的沟壑,都流淌着欢欣与慈祥。

       去年秋日,是我比赛前夕。紧张的我跑去他家放松心情。碧云天,黄叶地,山映斜阳,秋色连波。穿过金黄喷香的秋风,我看到他正蹲在院里量量画画。泛着秋意的暖阳透过银杏叶缝勾勒出他的身影,沧桑却坚定。见到我,他放下手中的工具,拍拍双手,在裤子上擦了擦,皱纹纵横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慈祥的微笑。他把身边的一样东西递给我。 “你来得正好。知道你要参加比赛,做了这个给你。”顿了顿,他继续说道: “我做这雕龙手艺,传承的并不仅是老祖宗的手艺,更是龙的精神和文化。这是我立下的誓言,我是一定要坚守的。龙最重要的精神是勇敢,到时候好好加油,别怕困难,不管输赢,无愧于心就好。”我看着手里的一只木龙,一股暖流涌上心头。秋风起伏,银杏金黄,他院顶的炊烟如一条游龙在云雾间穿梭,腾飞于尘叶之中,游离于世俗开外,隐隐地激荡着光芒,给我增添无数勇气。  

        一周之后,捧着奖杯,我雀跃地回到家里。可奶奶的一句话,却如万支长箭,纷乱地扎进我心里。“前天刘娘家的孙子差点摔下山谷,那龙老头抢着去救人,结果人救上来了,自己却摔断胳膊,再也不能雕龙了……”惊骇一瞬间扼住我的喉咙,使我头晕目眩,我拔足冲向他的院子,在那不停掉落着叶片的银杏树下,看到他正虚弱地靠在树下的木椅上休息。看到是我,他脸上露出了了然于心的笑容。“我就知道你可以的。上次你走之前学削的苹果,我已经帮你改完了,今后就要自己雕了,我的手累了。”他扬了扬绷带包裹的右臂,语气里满是淡然。

       抬起头,在泪眼婆娑间,我看到几缕云雾上下翻飞, 似是一条游龙在飞腾,在长啸。龙的精神,贯穿了他的一生。这也是一位老人用一生坚守的诺言,是他永恒不变的信仰,又想到他那银杏树下单薄的身影,认真地刻着、雕着,专心致志,毫不动摇,一瞬间让我热泪盈眶。

        又是一个秋天,我倚靠着那燃烧着金黄的银杏树,永久地望向天边。手中木龙像是在朝那些叶片讲述一个故事。龙精神之火,生生不息,龙文化也从未远去。它一直在我身边激荡着光芒,它流淌在我们每个人的血液中吞吐着明澈的霞光,指引着我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