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瑟“根”

组别 班级 姓名 指导老师 赛区
高中组 北京-北京-海淀-中国人民大学附属中学高一2班 张一垚 北京


瑟“根”

1937年的一个冬夜,瑟瑟寒风席卷着落叶,吹遍了军营,不可一世的太阳旗也千疮百孔。南京城外的日军营,更像地狱再世,疲倦的官兵们横七竖八的睡在四面透风的房中,外面污水横流。

而他,还在无穷寂静中,大睁双眼。

这半月的会战,他忘不了朝夕与共的战友倒下时绝望的眼神,忘不了炮弹轰炸在身旁时,推倒他的手——醒后,那个人一生的留存,不过一双手……

孤夜不眠,悄悄地摸出一张揉皱的纸,唾液浸湿了截去大半的笔杆,墨的苦在齿间传开,一如内心的悲凉,手腕轻提,一落下按,再执笔轻行,一点,一横……沙沙,啊,是家乡的声音。过往千篇血,万般痛,此刻都融在初学书法的日子里,那明媚的日子里。妈有力的大手握住他的小手,用力而又不失温柔的教他书写中文。

一篇成,落笔无声,他亦睡,如归家之子——他寻到了心底,根的归宿。

地狱一样的日子,在他身上划出无数疤痕,肉体的灵魂渐趋疲惫与麻木。杀人放火,撒旦一样的罪行,也成了生活的一部分。心灵的宁静是美好的,然而——

熟练地拔出枪支,子弹划破宁静的夜空,鲜血肆意浸染,火焰在空中蔓延。以胜利者的姿态走出院落,倒映出他的眼瞳的火焰中,暮地闪过一道黑影。惊回头,火蛇舔舐着窗口,一张书法在风中飘动。

他的脑海,渐渐浮现出那个幼年的身影,正当豆蔻年华的少女,正瑟缩在墙角。“不,求求你了,不要杀我妈妈!”她低声地说着,眼神中流露出无力和惧怕。但他没有心情再听下去,因为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正堵在门口,坚决地以血肉之躯阻挡他的到来。

想挡住他?门儿都没有!一声清脆的枪响,女人已经扑倒在地上。他走进屋中,少女已经害怕地蜷做一团,不住嘤咛着什么。他残忍地一笑,对着这如花般的生命,扣动扳机。

那张纸在风中飞扬,好像眷恋人世的她,独自徘徊在这炼狱一般的家园。火蛇肆意地飞动着,在它的周围一次次掠过,又一次次远离。

终于,咆哮的火焰追上了秀媚的字迹,美丽的作品在风中化为飞灰,正如她的一生,含苞的玫瑰,没有开放就凋零在战火中。那一刻,良心从对书法的感慨中萌生,撕裂幼稚的宽慰。

那一刻,心口的一阵剧痛模糊了他的双眼。紧闭着双眼,内心深处厌恶着残忍的战友,他感到恶心与孤独。

那夜挑灯书尽千万字,未成眠,良心鞭挞着曾经的罪恶与印迹。所有的冤魂,好像自异世而来,指责着他的罪恶。

自此以后,每一个白天,他都是那样沉沦于杀戮;每一个沉夜,万籁俱寂,复生的良知,都在寻找着灵魂,书法使之扎根不灭,又痛苦万分。

又是一个混沌的白天,四挺机枪喷吐着火蛇。大院中的平民一个个倒下,罪恶被鲜血记述在黄土中。忽然,一个小女孩被子弹击中,也扑倒在血泊中。他眼角的余光,隐约警见她的胸前藏着什么——原来是一张纸,上面歪歪斜斜地写了一些字,形态虽不那么优美,但一笔笔稚嫩的字迹下,却蕴藏着惧怕,孤独和痛苦——她也在努力地书写,奋力地练习。

如今,她精心珍藏的“作品”已经染上血污,那仅仅是再也涤荡不去的痛吗?不,那是深刻心底的国仇家恨。

眼前的这一幕唤回尘封多年的温暖。曾几少时,他一双柔软的小手轻轻地握住大大的毛笔,在洁白无暇的宣纸上轻轻落笔,漆黑的字迹映进温暖的朝阳,给白纸染上一抹浅橙,那是金色的回忆,如梦似幻。

可是,枪弹袭来,他的梦碎了,碎了。
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思量着曾经的罪恶。悄悄地离开了狂笑的同伴,良心鞭策着他一个人步步前行。小姑娘眼中挣扎般的生命之光渐渐暗淡,却像磁铁般抓住了他的心灵,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他终是缓缓走到了女孩的身边,小心地将她抱起,血污染了帅气的军服,他却不为所动,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离开。

一个人在旷野上,小心翼翼地奔跑,他的手臂却依旧那么温柔,怀里女孩的气息,使他不忍放弃救助的愿望。沉思良久,他来到一家诊所门前,忍痛放下手中的生命,掏出仅有的津贴,塞进了女孩的手中,然后咬咬牙,朝天一揖后离去。

夜深,他回到军营,一片漆黑之中,他看到了女孩温柔的目光,又想起自己淋淋的罪过,再忆起当年学校读书的自己,满腔热忱,听闻要报效国家,便从军入伍,然而将苦难强加在别国人的头上,岂不可笑?曾经的信仰一霎间竟如烟。而自己却为了那荒唐的信仰,双手沾满血腥。究竟是怎么了?书法的根啊,你是严冬后春来草萌的土地,你是信仰消失后,良心再世的心田。

他笑了,那是明悟之笑,也是决断之美。

从此,他立誓不杀一人,且尽力救助受害的中国人。

1949年日本战败,那些罪孽镣铐一样缠绕着他,审判席前,脑中回想着自己枪杀的人们,现在,他也该去找他们了吧?然而中国人民宽恕了他,从此他留在了这片土地,开始了书法的创作,并把收入全部捐了出来。每当有人疑惑的看着家徒四壁的他时,他总是说:曾经,我是个视生命如草芥的人,幸好父母教我中国的书法,以此保留了我灵魂中那一点单纯,那一点对生命的热爱,那也是我的灵魂之根。